大叔吐掉嘴里的茶叶渣,摇了摇头:「这年头,外国人哪里是说来就能来的。你啊,别傻了。」
她说过,她的国家自由了,她可以办护照了。手表的指针又一次跳到了二十点四十四分,海关大楼的大钟发出沉闷而宏大的钟声,震得我的胸腔微微发麻。那是《东方红》的旋律,在上海的夜空中回荡。
漫天的大雾里,一个身影正逆着江风,跌跌撞撞地朝海关大楼跑来。她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驼色呢大衣,脖子上围着那条格子围巾,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破旧的提琴包。
江风吹散了她的棕色微卷长发,她跑得气喘吁吁,鼻尖冻得通红,眼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痕。
安娜停下脚步,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我。她看着我身上那套滑稽、臃肿的宽大西装,看着我冻得发青的脸,突然破涕为笑。
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,高高地举过头顶,字迹完全模糊的火柴盒。
「ShanghaiBoy...」她用那带着德语弹舌音、古怪又可爱的中文,对着我大喊:
「橡皮,来接我了!」
二十点四十四分。
太平洋被我们踩在了脚下,而我和我的自由,黄埔江终於拥抱了卢比亚尼察河,卢比安纳还是莱巴赫。
结果我还是没给你买花,我是铅笔你是橡皮。
我的的爱意又土又老,却轰轰烈烈的达成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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