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凤凰山下来,两人来到了古意盎然的潮州古城。
晚风吹过韩江,广济桥上的灯火与古城墙相映成趣。走在古城的深巷里,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摆着一张茶几,空气里到处弥漫着单丛茶浓郁的炭焙香,处处可闻「吸溜」品茶的声音。
潮州是全球功夫茶工夫茶文化的发源地与集大成者。在这里,喝茶不仅是生活习惯,更是一套极致的文化仪式。
陆沉带着清禾走进一家隐匿於古巷深处的百年茶馆「汲古茶舍」。
茶馆的庭院里,摆放着传统潮州功夫茶标志性的「功夫茶四宝」——孟臣冲罐宜兴紫砂小壶、若深欧白瓷小品茗杯、玉书煨扁形薄平烧水陶壶、潮汕风炉羽芳红泥炭炉。
茶馆的主人是一位身穿长衫的潮州老茶人许先生。许先生见两人到来,便笑着为他们亲自演示了一场正宗的潮州功夫茶艺。
红泥小炉里,橄榄核炭烧得通红,羽芳陶壶里的水发出阵阵如松风吹过的涛声。
许先生动作流畅自如,将单丛茶乾填满小紫砂壶,随後进行高冲低斟。
「功夫茶的精髓,在於高冲低斟、关公巡城、韩信点兵。」陆沉在清禾身旁低声为她解说。
只见许先生提起水壶高高冲入,利用水流冲力让茶叶在壶内充分翻滚高冲;接着将紫砂壶贴近三个紧挨着的白瓷杯,快速巡回倾倒茶汤,确保每一杯茶汤的浓淡均匀关公巡城;最後将壶中最後几滴最精华的茶汤,均匀地点入各杯之中韩信点兵。
三杯茶汤,色泽金黄澄亮,份量精准得如同用天平秤过一般。
「请品茶。」许先生伸手示意。
清禾按照许先生的示范,用三指托杯三龙护鼎,先闻其香,再分三口细细品饮。
第一口涤荡口唇,第二口细品甜酸,第三口咽下回甘。极小杯的茶汤浓缩了整株古茶树的精华,爆发力极强,令人齿颊留香,回味无穷。
「潮州人喝功夫茶,杯子只有三个。」许先生笑着说,「这意味着茶桌之上,三人为众,不分贵贱亲疏,坐下来喝一杯茶,就是知己。茶汤虽浓,人情更浓。」
清禾看着面前温热的茶杯,又看了看身旁眼神温柔的陆沉。
这一段时间的跨国与跨区域寻茶,两人早已从最初的戒备与质疑,变成了灵魂深处密不可分的知己与伴侣。
晚风吹过茶馆的天井,橄榄核炭的微火照亮了两人的笑脸。
清禾在手记上记下:
「潮州古城的功夫茶,用小小的三只茶杯讲述着人世间最温暖的哲理。浓缩的是茶汤,拉近的是人心。当我们放下执念,用心去对待每一滴沸水与茶叶,平凡的日常也能昇华为最动人的功夫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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