肮脏爱情

        洗个澡确实管用。热水冲刷着他的肩膀，缓解了那里紧绷的肌肉。他闭着眼站在花洒下，双手撑着瓷砖墙面，任由这一天的疲惫随水流冲去——汗水、尘土，还有在公寓楼里那场冲突后仍未完全消退的肾上腺素。那些西装革履的家伙，那些投来的目光，以及那些话里有话的暗示。

        关掉水龙头时，他感觉自己终于又像个“正常人”了。他用那条用了好几个月、质地粗糙且单薄的毛巾擦干身体，换上了干净的平角内裤。镜子里的倒影显得十分疲惫；眼角的纹路似乎比平时更深了；下巴上的胡茬早已超出了“粗犷”的范畴，看起来甚至有些邋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回房间。艾米依然坐在床垫上，但她……她蜷缩着身体——双膝抵在胸前，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。手机扣在毯子上。先前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不仅还在，反而愈演愈烈。她的手指不停地捻弄着T恤下摆处的一根线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亚历克斯在她身旁的床垫上坐下，弹簧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。他向后靠在枕头上，双眼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真是漫长的一天啊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始讲述。话语如决堤般涌出——延迟的盘点、那场对峙，还有他回来时在停车场等候着的那三位“西装客”。他们的盘问，他们的眼神，以及那种虽未明言却分明在传递“出大事了”的压抑氛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没说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？”艾米问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用手掌根部揉了揉眼睛。“总部不可能为了例行公事，突然派三位区域总监过来。这分明是‘关店小组’，或者是‘裁员小组’。不是前者就是后者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关店……你是说，这家店可能会关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这一区的店今年一直在关。诺福克、罗阿诺克……还有三月份倒闭的那家林奇堡分店。套路如出一辙——业绩下滑，总部派人过来，两周后大门一锁，所有人就都丢了饭碗。”他的手从脸上移开，再次盯着天花板，“基思这几个月每天都早早下班。库存乱成一团。销售额更是惨不忍睹。如果我是总部高层，我也会选择关掉这家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艾米沉默了片刻，手指依然捻弄着那根线头。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如果店真的关了的话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这句话说得格外沉重。“我……我根本没有备选方案。自从离婚后，我一直都是靠着每月的薪水勉强维持生活。如果这份工作也没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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