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发现了朴韩俊,林晨枯萎崩溃的生活彷佛突然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
作为A级系统工程师,林晨拥有查阅乘客公开资料与个人电子档案的权限。在接下来的几周里,她开始像个贪婪的偷窥者一样,搜集并关於朴韩俊的一切。
她搬了一台高阶全息平板电脑放在朴韩俊的休眠舱旁,没日没夜地调阅着他的作品。
朴韩俊在地球上是个颇具名气的新锐作家。他出版过三本散文集与一部畅销,文字风格细腻、敏感,对人类的孤独、情感的细微波动有着近乎残忍的洞察力。
林晨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他的休眠舱,一字一句地着他写过的段落:
我们总是以为自己渴望孤独,以为摆脱了人群就能获得灵魂的自由。但当你真正站在毫无杂音的荒野中时,你才会发现,没有倾听者的自由,只不过是一场无声的流放。
读到这句话时,林晨的眼泪无声地砸在了萤幕上。
「你懂……」林晨哽咽着,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罩下的韩俊,「朴韩俊,你懂这种感觉……你早就写下来了……」
她不仅他的文字,还调出了他在地球上接受媒体采访的影音纪录。
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,一个穿着深色高领毛衣、气质清冷而优雅的韩国青年出现在林晨面前。他的声音低沉、磁性,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,透过音响在大厅里回荡:
「为什麽选择离开地球前往HomesteadII?因为我觉得旧世界的噪音太多了。我想去一个全新的地方,在那里重新学会如何倾听,写出一本真正属於这个时代的书……」
林晨反复播放着这段影片,几百次,几千次。
她看着他在影片中微微皱眉的样子,看着他回答记者问题时嘴角浮起的那抹腼腆笑意。在漫长而空虚的深空岁月中,这个声音成了林晨唯一的救赎。
她开始了解他的喜好:他喜欢在雨天喝无糖的黑咖啡;他习惯在写作时听古典钢琴曲;他对花生过敏;他有一个抚养他长大、却在三年前离世的祖母;他因为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对人际关系保持着克制的距离……
林晨甚至比朴韩俊自己还要了解他的一切细节。
渐渐地,这种单向的了解转化为了一种病态而深刻的依恋。林晨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,她觉得韩俊就在这里,陪伴着她,聆听着她的痛苦。
她会在早上为自己准备两份早餐,一份放在自己的面前,另一份摆在韩俊的休眠舱上;她会在漫步时对着休眠舱讲述自己今天遇到的趣事;她甚至会在夜深人静时,贴着玻璃,对着沉睡的他倾吐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可告人的脆弱与恐惧。
「韩俊啊……」林晨轻柔地抚摸着玻璃,不知不觉中改用了韩语中亲昵的称呼,「如果……如果你现在是醒着的,你会对我说什麽呢?你会握住我的手吗?你会……怪我太懦弱吗?」
休眠舱里的朴韩俊依旧安详地沉睡着,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。
而这种无法获得回应的单向倾诉,在经历了数月的甜蜜与依恋後,终於再次撞上了现实那座冰冷的大山。
林晨看着自己镜子里日益憔悴的容颜,再看看休眠舱里永远年轻、永远停留在二十九岁的朴韩俊。
一个疯狂、罪恶且不可逆转的想法,开始在她濒临扭曲的心灵深处,悄然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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