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公主自刎,大庆朝宗法「大丧不刑」的政令下达後,将军府的大门沉重关上。
而隔街相对的丞相府内,那一夜,同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三日後的深夜,沈慕玦没有去向父母辞行。她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便衣,仅凭着左手提着那柄折断、却被她用铁箍重新箍好的先锋长枪,在夜色掩护下,风雪未定,便翻过了相府的後高墙。
她没有带走相府的一两银子,也没有带走一个亲兵。
她跨上一匹最寻常的瘦马,迎着满天飞雪,在破晓前冲出了京城城门,将背後的荣华富贵与朝堂深不见底的泥潭,彻底抛在身後。
她要去江湖,去走三年前章家军旧部擅自开仓救活的那些州县。
既然朝廷不给章珩清白,那她就用自己的这条命,去民间帮他砸出一份不容置疑的万民公道!
翌日清晨,相府偏院。
老嬷嬷端着洗漱的水盆推开房门,迎接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床铺,与书桌上整整齐齐叠好的世家闺秀长裙。在长裙之上,留着沈慕玦用左手歪歪斜斜写下的一封决绝书:
「不孝女沈慕玦,今日震断御赐先锋枪,自削军职。从今往後,相府再无沈大小姐,江海路远,生死自负。」
前厅之内,地炉的火无声地跳动着。
沈丞相与夫人崔文君并肩站在案桌前,看着那封字迹笨拙却力透宣纸的信。周围的下人和老管家吓得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一声,都在等着相爷发话。
然而,沈丞相却只是久久地看着那封信,那一向沉稳、锐意进取的手,轻轻抚过信上的字迹。
他没有怒斥,亦没有下令去京郊搜城。
沈丞相转过头,与夫人崔文君对视了一眼。两位在京城朝堂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长辈,在这一瞬间,眼神里没有寻常父母的慌乱,有的只是一眼看穿底牌的彻骨悲凉。
皇上上个月在内廷,已经对沈相露出了「欲命相府提审章家」的口风。天子要清洗章家,最狠的一步,就是逼着沈家去当那定罪的刽子手。那是个逼到眼前的艰难困局。
沈相和夫人看着桌上的决绝书,心里全明白了。
沈慕玦根本没有试图在朝堂上周旋,她太烈、太刚,所以她选择了最彻底的决裂。她留下一封信,是选择逃离这个即将到来、逼迫相府的艰难困局;而她孑然一身走向天涯,更是不愿留在京城成为皇权用来逼迫沈家、羞辱章家的棋子。她要用自己的这条命,在没有任何转机的朝堂死局之外,去江湖民间,帮章珩寻得一线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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