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关西的古都竹林飞往日本最北端的雪国北海道,窗外的风景在几小时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新千岁机场外的空气冰冽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钢刀,直挺挺地刺入肺腑。虽然才十一月上旬,札幌的街头已经飘下了今冬的第一场初雪。纷飞的细雪在夜晚的街灯下如细沙般洒落,将「薄野」Susukino那繁华刺眼的霓虹灯影拓印在一片银白的世界里。
沈清羽缩了缩脖子,将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又圈紧了一层。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,但双手却被夏雨荷紧紧牵着,放在雨荷羽绒外套的口袋里,掌心相抵,源源不绝地传递着温热。
「我们去拉面横丁RamenYochoko。」雨荷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,脚步轻快地带着清羽穿过狭窄的巷弄。
这条隐身於薄野高楼大厦夹缝中的小巷,聚集了十数家历史悠久的拉面小店。蒸汽从各家门口厚重的布帘下滚滚冒出,在零下的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,伴随着浓郁的烤猪油、发酵味噌与大蒜炒肉末的强烈香气,光是闻着就让人肠胃翻江倒海地叫喊起来。
她们推开其中一家只有七个座位的小店木门。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温热潮湿的空气夹杂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瞬间将两人包围,让清羽眼镜的镜片立刻起了一层浓厚的白雾。
「欢迎!」店主是一位穿着黑色短袖T恤、手臂上刺着浪花纹身的粗犷大叔,豪爽地指了指最里面的两个空位。
雨荷熟练地点了两碗札幌最道地的「奶油玉米味噌拉面」,外加一份现煎的羽翼饺子。
清羽摘下眼镜擦拭,透过模糊的视线,看着主厨在大火燃烧的铁锅前挥舞着炒锅。火焰高高升起,映照着主厨专注的脸庞——先是放入猪油与大蒜爆香,接着倒入绞肉、洋葱与豆芽菜大火快炒,随後加入赤味噌与白味噌调配的浓郁高汤,一瞬间,锅里爆发出剧烈的滋滋声与浓烟。
不一会儿,两碗极具视觉震撼力的味噌拉面端上了台面。
深红色的瓷碗里,汤头呈浓稠的深黄褐色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猪油膜,将汤头的热气完美锁住;碗中央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豆芽菜与绞肉旁,放着一大块黄澄澄的切片奶油,以及满满一匙金黄饱满的北海道甜玉米粒;两块厚切的炙烧叉烧肉垂挂在碗边,散发着令人垂涎的炭焦香。
「吃札幌拉面有一个秘诀,」雨荷拿起汤匙,指了指那块正在热汤中缓缓融化的奶油,「要先喝一口原本的味噌汤,再把奶油拌开。这块奶油是北海道大地给这座雪国最温柔的礼物。」
清羽拿起舀汤的木匙,舀起一勺融化了奶油的浓厚汤头送入口中。
那一瞬间,极致的浓郁与香醇在口腔里肆意炸开!赤味噌的深沉咸香、白味噌的微甜发酵感,与北海道奶油的乳香在舌尖完美融合,大蒜与洋葱经大火快炒後的镬气彻底贯穿了汤头。原本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的胃部,在这热辣浓郁的一口汤下,瞬间升起一股滚烫的暖流。
清羽接着夹起一筷子粗卷曲的黄色拉面。
札幌的拉面为了能挂住浓稠的味噌汤汁,特地采用了高加水率的「黄色卷曲粗面」。面条弹牙无比,裹满了香浓的汤汁与甘甜的玉米粒,咬下去时玉米粒在齿间爆开清甜的汁液,完美解去了味噌与奶油的重油感。
「太震撼了……」清羽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,白色的蒸汽从她口中冒出,脸蛋因为热气与美味而泛起迷人的红晕,「这不是一种细致优雅的味道,这是一种为了战胜严寒而生的、充满生命力的热烈!」
「这就是雪国的温柔啊。」雨荷笑着看她,用卫生纸轻轻替清羽擦去沾在嘴角的一点味噌酱汁,「在零下几度的日子里,这碗面就是所有漂泊与寒冷最好的避风港。」
两人坐在狭小的吧台前,挤在一起分食着刚出锅、外皮酥脆内馅多汁的羽翼饺子,大口吸吮着浓郁的拉面。窗外初雪静悄悄地飘落,将札幌的街道铺上一层洁白,而这间小小的拉面店里,热气蒸腾,两颗心在热汤与奶油的香气中,贴得前所未有的紧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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