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坐得下,他说坐不下就站着,他说站着也得吃。
陈秀兰说她哥这栋楼不拆,她说她哥要拆她不同意。岳父说他同意,他说他妹睡了他家门口一夜,他说这楼他妹说了算。
天黑的时候,门口又停车。这回停了两辆,下来一个女人,五十几,穿一件黑大衣,头发盘起来,后头跟着七八个人,一人拎一个纸箱。
那女人走进院,看了一圈,问老周,这就是你说的那一屋人。
老周说是。
那女人把纸箱放到桌上,打开。里头是一盒钥匙,一把一把排着。她数了一遍,说三百零二把。
我丈母娘问她这是什么。
那女人说她叫周太太,她说她是阿巧的妈,她说她跟老周离了三十年,她说她今天来送礼。
我丈母娘说她这辈子不收女婿的礼,也不收闺女婿的礼,谁送礼她跟谁急。
那女人说她送的这份退不了。她把钥匙推到我面前,让我拿第一把,让我念上头刻的名字。
我拿起来,念了我亲爹的名字。
她让我念第二把。我念了老周的名字。第三把我念了我爹的师傅的名字,第四把我念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。
那女人说三百零二把钥匙上刻着三百零二个人的名字,她说刻的全是这栋楼周围三栋住了三十年的人。她说她明天带三百户人来认自己的名字,她说认完名字就得搬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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