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尿了。就在更衣室墙角,尿在我鞋上,热的一泡,顺地漏往下走。我说你这尿量够浇半亩地。他说憋了一上午,早上那泡没撒。他说他紧张,他头一回当伴郎。
我说你当伴郎紧张什么。他说他紧张我。
他骂我,骂得很难听,骂完把脚抬起来,光脚踩凉地砖上,嘶了一声。
他说这抵五十。我说抵二十。他说那他把鞋穿上,账记着。
我说账我认得,你欠我一回。他说他欠我三回。我说三回太多,一回就够。他说一回不行,三回。
外头有人敲门,是新郎的妈,喊伴郎出去敬酒。
她隔着门问:里头就你一个人吗。
他说就他一个。
她说:那我把门推开拿酒。
他整个人僵住,脚还搁我肩膀上,我裤链还没拉。
我说别动。他说他不动他要死。
门开了半条缝,一只手伸进来摸酒瓶,摸到两瓶,走了。
他把门反锁,一身汗。我说他妈真会挑时候。他忽然说一句:她早就知道。
我说谁早就知道。他说他妈。
我说他妈怎么知道。他说他妈今天一直盯着更衣室这扇门。
我穿裤子的时候手抖。二十桌,两百号人,我这更衣室就一把椅子,怕是睡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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