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曼靠着门框,手里还拎着半罐啤酒,吊带背心的肩带滑到手臂上,她也没去拉。她说话的时候,脸颊已经泛了一层红,酒意让她的舌头比平时更直,也更不收着。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,语气里带着一股看好戏的劲头:「我以为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,回家就是往沙发上一躺,等着老婆伺候。」
「那是别人。」他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放上沥水架,声音平平的,「我们家是分工合作。」「分工合作——」唐曼拖长了尾音,像是要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再吐出来,「初宜,你听到了没有?你老公说你们家是分工合作,意思就是你负责煮饭,他负责吃。」
林初宜正从客厅走过来,手里攥着一块抹布,闻言脚步顿了一下,脸微微红了:「哪有,他平常也会……」
「也会什麽?也会把碗放进水槽里,留到第二天早上再洗?」唐曼笑起来,笑声在窄窄的厨房里撞来撞去,「你们这些大男人,我见得多了。在外面装孙子,回到家里就摆大爷架子。初宜,你老实跟我说,你老公是不是把你管得死死的?晚上几点回家,跟谁出去吃饭,都要跟他报备的那种?」
「没有啦,」林初宜的声音软软的,「是我自己习惯早睡……」「你看,连帮他说话都这麽小心,肯定是被管出来的。」
陆宇森把最後一只碗放好,关掉水龙头,这才转过身来。他抬手推了推眼镜——这是这一个月练出来的习惯动作,每次开会开到一半,对方又要改需求的时候,他就推一下眼镜,给自己争取两秒钟,把到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。现在他也咽回去了。
「对,」他看着唐曼,语气里没有一点火气,「我是她养的。她叫我几点回家,我就几点回家。」唐曼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等着接,结果对方认怂认得又快又乾脆,她反倒一时找不到词了。半晌,她才像是重新打量他似的,把他从头看到脚:「哎唷,还会自嘲呢?初宜,你家这个专案经理先生,比我想的有点东西嘛。」
「他就话少,人很好的。」林初宜走到两人中间,像是怕他们真的吵起来,把抹布搭在水槽边缘,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麽,只好低头去擦枱面上根本没有的水渍。陆宇森看着她那个样子,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烦躁,又软了下去。
他不是没有脾气。恰恰相反,这一个月,他把所有脾气都攒着,攒成一个厚厚的、圆圆的球,堵在胃里。白天开会的时候对着客户笑,对着组员笑,晚上回家对着一桌子凉了的菜笑。他是那种把话放在心里、自己慢慢消化的人,消化不了,就再放一放。林初宜常说他脾气好,他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释——他不是脾气好,他只是习惯了先把别人的感受放在前面,自己的,往後挪一挪。
「不过说真的,」唐曼又开口了,这次语气里带了点促狭,「初宜,你这老公一个月不着家,你也不怕他在外面有别人?」林初宜抬起头:「他不会的。」「你怎麽知道?」「他要是会,」林初宜的声音轻下去,却很笃定,「就不会每个月都把薪水一分不少地交给我啦。」这句话让厨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宇森心里有什麽东西动了一下。他看着妻子低着头、耳朵微微泛红的样子,忽然想把那句话记下来,记很久。「对,」他接口,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笑意,「她管钱,我管倒垃圾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