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羽没有否认。他当着林致远的面,极其平静地拿起桌上的实验日志,拔下笔盖,用黑色的钢笔在最末页划下一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抹灭公式。
「是。我让您一直等,却永远等不到那一天。」
「为什麽……为什麽你要这样做……」林致远像是失了魂般,反覆问着,满是不解。
「如果您的理想若是成真,林默就会被摧毁,而我也会被取代。」林羽直视着眼前几近崩溃的男人,「我答应过自己,不会再让下一个林羽醒来後,发现自己只是别人的替代品;也不会再让下一个林默,仅仅因为不够符合您要的条件这种可笑的理由,就被您亲手结束。」
「您可以杀了我。」他轻声说:「但您做不到。因为我一旦死了,您就连最後一个能替您继续这场实验的人都没有了。到那个时候,您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」
林致远在书房里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挥舞着手臂驱赶他滚出去,嘶吼着接下来的实验他一个人也能完成。
这个男人耗尽一生所追求的执念,在他看来竟是如此荒谬而无聊。
「嘘……」林羽竖起食指贴在唇边,指了指叶婉房间的方向,脸上带着无害的笑意,却让林致远不寒而栗。
「爸爸,您要小声一点,妈妈还在隔壁睡觉呢。别因为您的情绪太激动,把她吵醒了。妈妈最近睡得不太安稳,好不容易才睡着,情况也是时好时坏。毕竟过去太残忍了,就让她把我当成真正的林羽活下去,至少还能让她得到一点宁静。怎麽,难道您希望她清醒过来,好想起您是怎麽背叛她、怎麽把她逼疯的吗?」
林致远的吼声戛然而止,脸色瞬间由怒红转为惨白。
作为一个诞生於实验室的复制体、一个随时都能被替换的瑕疵品,他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要承受命运的不公与荒谬。他不过是一个被赋予特定用途的工具。
对於这份残酷,他早已麻木。他可以冷眼旁观世人的冷漠,也能将一切冰冷的数据视作与自己无关。对他而言,自身所承受的苦难根本微不足道,毕竟,他的生命本就轻如鸿毛。
然而,林致远却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。他把自己埋进冰冷的实验里,甚至在研究机构里与别的女人偷情苟合,任由发疯的妻子在漆黑的深夜里自生自灭;自己乐得逍遥自在,只将林羽顶着「林羽」的身分丢在这死寂的家里,替他承担起陪伴叶婉的重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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