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半夏点点头，像这两个字就够了。阮苓带她沿隔栏外走了一圈，她看枣红低头舔盆，看了好一阵，脸上没什麽表情，眼睛却亮了一下。走到门口，她忽然道：「我爹说，牲口肯吃，就是肯活。他只说这一句，後头的话他不说。」
「後头的话谁也说不得。」
两人在门口站着。阮苓把一句话在舌头上压了压，还是问出来了：「温掌柜，镇上有个郑元吉，你听过麽？」
温半夏的脸色变了一变，很快，像风吹过水面。
「积丰行的东家。」她说，「行里的事都是邵管事出面，东家不上铺面。镇上人买了十年草，见过他的没几个。」
「他住在哪儿？」
「镇南。」温半夏看着她，「阮姑娘，我只说这一句。再多的，我不知道；知道，也不该从我嘴里出去。」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「这名字，别在镇上问第二个人。」
阮苓点头。温半夏转身要走，又回头看了一眼厩後那堵矮墙。墙外草场上的草，比半月前高了一指。
「你们这块地，好地。」她说完就走了，还是空着手。
夜里，阮苓把帐房里积丰行送来的欠单找了出来。驿里欠的六十两，一笔一笔记在上头，末尾盖着行里的图记——积丰郑记。她把押契从怀里取出来，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。
「郑记」两个字刻法一样，连「郑」字耳旁那一点缺口都一样。
她取出前夜那张空纸。左边「草料」，右边「地」「井」，中间那一大格空着。她提笔，在「草料」底下写「积丰行，欠六十两」；在「井」底下写「押主郑元吉」；又在右上角写「撤驿之议，有人递状，要草场与井」。
然後她画线。草料行到井，一条；井到撤驿，一条；撤驿回到草料行，一条。三条线围成一个圈，圈里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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