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早上，徐蔓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榜单。
蓝蝶掉到了第十一名。
她以为自己看错了，刷新页面，还是第十一名。她点开数据後台，发现夜间有一批投票被系统标记为「异常」，权重被降为零。她仔细检查了「暗潮」的日志，发现自己昨晚因为太累，不小心把两个帐号的投票间隔设定得太近了——只隔了两秒。
两秒的失误。
平台的「哨兵-V」系统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异常，并将相关投票全部作废。更糟糕的是，蓝蝶的帐号被标记了「疑似异常行为」，虽然没有被封禁，但後续的投票和打赏都会被系统重点审查，权重会受到影响。
徐蔓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与此同时，山海的票数稳稳地向前推进，从第三名升到了第二名。他的评论区又多了几十条新留言，全是有血有肉的读後感。有人写道：「今天下班很累，但看到更新，觉得一切都值得。」有人写道：「你笔下的海让我想起了家乡，谢谢你。」
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徐蔓的眼睛。
她关掉山海的页面，切回自己的语料标注介面。今天的配额是三百五十笔。她机械地点击着「真实」或「合规」的按钮，手指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。她需要用这种机械的、重复的动作来压制胸口那股灼烧般的焦虑。
咔嗒。咔嗒。咔嗒。
每点一下，她就对自己说一句：没关系，还有时间，还有机会。山海只是一时的运气，他的数据会饱和的。而她的蓝蝶，只要调整策略，一定能超过他。
她花了整个下午重新设计「暗潮」的排程。这次她更加小心，每个帐号的投票间隔从两秒扩大到两分钟，加入了随机的延迟变数，模拟真实用户的思考时间。她甚至为每个帐号编写了独特的「行为模式」——老教授喜欢在清晨投票，高三女生喜欢在深夜打赏，海外主妇喜欢在周末集中评论。每一种模式都有迹可循，有规律可预测，但又不会整齐到引起「哨兵-V」的怀疑。
第六天，蓝蝶的票数回升到第五名。
但山海已经拉开了差距。他的票数是蓝蝶的两倍多，而且增长曲线依然平稳，像什麽都没有发生过。他的读者不需要动员，不需要冲刺，他们每天自然而然地来投票、评论、打赏，像呼吸一样规律。
徐蔓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。
她的九十九个帐号，她精心设计的排程，她花了一年半时间构筑的虚拟王国，竟然打不过一个每天更新一章的、用铅笔画画的、住在海边旧城区的男人。
她不知道山海的长相，不知道他的年龄，不知道他的背景。但她知道一件事，他不需要假装什麽。他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真实生活里长出来的，像礁石上的藤壶，沾着海水和盐。
而她的蓝蝶，从头到脚都是假的。假的名字，假的年龄，假的故事，假的病历，假的读者。她用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包裹出一个完美的偶像，但剥开来，里面什麽都没有。
除了她，徐蔓，一个三十二岁的、失业的、单身的、靠标注语料维生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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