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酌没想到他这句话,她觉得高岭不对劲。他跟着她三年,从没有这样带情绪地说过话,他总是冷静的,妥帖的,他从不在她的计划外行事。
沈酌放下文件,抬起头看他。她很少这样直视他,这张脸很英俊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,是极度正统且沉稳的男人脸。
他像一栋木制的房子,梁柱椽檩,一根咬着一根,表面被打磨得光滑,泛着棕色的亮光。立在那儿四平八稳,一根钉子都不动。
她嗯了声,“我考虑过,北京那个位置,如果你不想去,我也可以推荐你去省里。发改最近有人事调动,那个位置很适合你。”
高岭没说话,他想起了沈酌在给赵行一的项目书写的那一行铅笔字——“这个项目适合你”。现在她也说那个位置适合他。
沈酌解释道,“你和我最近总是说不到一起去。我觉得也并不全是你的错,你能力好,做秘书几年已经是极限。该学的都学了,是应该有自己的想法。更何况老书记也觉得你不能一直做秘书,他还是希望你做个实职。趁着他还没退,也能好好发展。”
高岭喉结动了下,“我借用一下卫生间。”
沈酌指了位置,她听着高岭打开了水龙头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有些莫名的烦闷。
她确实是仔细思考过。写那几页推荐信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不断地过着这几年高岭做的事。她发现高岭实在太好。不仅是作为秘书,有时工作上也比她想的周全,任劳任怨,随叫随到。
他是有自己想法的人,她不应该浪费这样一个人才。
她自认为话说得挺合适,就等高岭回来,再与他交接剩下的安排。
卫生间门打开,高岭走了出来。他没坐下,依旧是站在她面前。领带松开了,歪斜地挂在领口,发丝也有几缕被水打湿,落在额前。
他像一尊破了戒的佛。
水珠顺着他锋利的颌骨滴下来,砸在黑色的衬衫领口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。那根平时永远打得严丝合缝的领带,像是某种被强行撕开的伪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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