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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来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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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是我闻 (1 / 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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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一节未决之问

        从鸭川边往回走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住的是四条乌丸附近一间町屋改的小旅馆,窄窄的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木门隔出巴掌大的卧房,榻榻米铺得平整,推开窗就是幽深的石板巷。风从巷子里钻进来,带着隔壁居酒屋淡淡的酱油香和烧鸟的炭烟,还有远处车流驶过的低嗡。简单洗漱过,两人并排躺在被褥里,都没什麽睡意。下午鸭川边的对话还像风絮一样在心里飘着,无常、当下、不必执着明天。道理都懂,可身体里有什麽东西,正随着夜色慢慢醒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月光穿过窗台把榻榻米映成银白色,巷子里偶尔有晚归的人走过,木屐敲在石板上,清脆的声响慢慢远去。我平躺着,手背贴着微凉的草席,心跳却毫无道理地慢慢快了起来。是从腰腹间漫上来的热,顺着血管慢慢爬遍全身。不是第一次了,在箱根已经有过几次。可那时是她一步步引导,我半推半就,裹着慌乱与懵懂。今夜不一样,是我自己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渴望,清晰、强烈,不受意志控制。它不管明天有没有离别,不管父母的训诫,不管自我如何地进行压制,它只认眼前这个人的温度,只认肌肤相贴的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侧过身,往她那边挪了挪。被褥窸窸窣窣地响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本来闭着眼,感觉到动静,睫毛颤了颤,睁开眼看我。月光落在她眼底,亮得像一汪浅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麽了?”她声音哑哑的,带着点困意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咬了咬下唇,心跳快得要撞穿肋骨。长到二十多岁,我从来没有主动向谁索要过亲密,从来没有把这样露骨的渴望摆在明面上。我本该是那个守着规矩、克制自持、连牵手都要犹豫半天的人。可此刻那句话就那样冲了出来,轻得像叹息,又重得像沉石:“我……很想和加奈……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出声。她撑着胳膊侧过身,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,带着点促狭的笑意:“今天怎麽这麽主动?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要盖着被子纯睡觉的正经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脸“唰”地烧起来,往被子里缩了缩,又羞又恼。可她没再逗我,俯身下来,吻了吻我的额头。动作很轻,带着纵容,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
        後来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,汗意慢慢退去,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。我平躺着,眼睛睁着看天花板上的木纹。皮肤还留着刚才的触感,温热的、战栗的、带着一点失重的麻。快乐是真的,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,可潮水退去之後,巨大的茫然紧跟着涌上来,把人淹没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人。会主动索取情欲,会被身体的欲望牵着走,会为了一时的欢愉,把所有的规矩、戒律、羞耻心都抛在脑後。我抬起手,放在自己眼前。月光从指缝里漏下来,落在手背上,白得有些陌生。这双手,前几天还攥着课本在图书馆里记笔记,今天还在寺庙里合掌礼拜。以前读《妙法莲华经》,看到“经里说“爱欲之网,缠缚众生,漂没生死,不能得出”,只觉得是说给深陷红尘的痴人听的,离我十万八千里。此刻才懂,原来人陷进去的时候,都是不知不觉的。人身是皮囊,是妄念的容器。原来欲念来时,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翻过身,侧对着墙,指尖摸着草席的纹路。心里又乱又涩。我好像真的变成了欲望的奴隶,明知道没有未来,明知道这样下去只会越陷越深,可还。一次又一次,贪恋她的温度,贪恋肌肤相亲的安稳,贪恋这短暂的、偷来的快乐。师父说“守身即守心”,我如今,是身也守不住,心也守不住了。身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她坐起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。“地上凉快,坐会儿?”

        我没说话,点点头。我们挪到窗边的蒲团上坐。她嫌床上闷,说风从窗缝钻进来,地上最舒服。我盘腿坐着,她头枕在我腿上,仰面躺着,长发散在我的膝盖上,黑沉沉的一捧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,明明灭灭的,像罩了层薄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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