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因为朕感激你。」赵构看着我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。
「朕感激你，不是因为泥马渡朕过江，让朕逃了命。朕感激你，是因为你在朕最绝望的时候，让朕相信了一件事——这世上，还有神明。」
「一个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落魄王爷，耗费毕生修为的神明。一个肯为一匹泥马注入活气，让它变成活马的神明。一个明明可以袖手旁观，却偏偏要蹚这浑水的神明。这样的人——值得朕跪下来，磕三个响头。哪怕朕当年磕头的时候，念错了名字。」
殿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我们两个人身上。一个是被世人尊为大帝的神仙，一个是退了位的太上皇。
「陛下。」最终，是我先开了口：「陛下可曾後悔？」
「後悔什麽？」
「後悔杀岳飞。」
赵构沈默了。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「朕後悔。」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对自己说的。「朕後悔的不是杀岳飞。朕後悔的是——朕不该杀一个比朕更像皇帝的人。」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这个人，至死都没有明白岳飞为什麽会死。
「陛下，有一件事，您不知道。」
「什麽事？」
「泥马渡江的那一夜，您渡过黄河之後，泥马并没有立刻化为一滩泥浆。它在河岸上多跑了三里路。那三里路，它是以凡马之身驮着您跑的。那一程，没有法术，没有符咒，没有任何神力加持。它只是一匹泥塑的马，用最後一点活气，把您安全地送到了您可以步行的地方。然後，它才化为原形。」
赵构的眼眶彻底红了。「它……」他的声音哽咽了，「它叫什麽名字？」
「它没有名字。」我说，「它只是一匹泥马。可它做到了很多活马都做不到的事。」
月光下，赵构老泪纵横。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，嘴唇翕动了很久，只说出了两个字：「谢谢。」
我没有回答。我的身影渐渐淡去，消失在那轮明月之中。
身後，传来一个老人压抑的哭声。
那哭声，穿过九百年的岁月，一直到今天，我都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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