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厅里很安静。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。程欢坐在那里,两只手捧着牛奶杯,指尖微微泛白。
「哥,」她说,声音很轻,「妈走的那天,我在飞机上哭了六个小时。空姐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,我说不用。後来她给我拿了一盒纸巾,整盒都用完了。」
程砚低下头,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「你为什麽不告诉我?」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「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找藉口,」程欢说,「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用眼泪换取原谅。我确实没有在妈走之前赶到,这是我的遗憾,我一辈子都会带着它。但我不需要你的原谅,因为这不是我做错了什麽——这是命运,是时机,是很多事情凑在一起的结果。」
她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程砚身边,蹲下来,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。
「哥,妈走了十几年了。我们兄妹之间互相亏欠的帐,算不清了。也不需要再算了。你就当我是那个不听话的妹妹,我就当你是那个太想保护我但用错了方法的哥哥。我们不用和解,我们只需要——放过彼此。」
程砚抬起头,看着程欢。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,眼袋很重,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。
「程欢,」他说,「你真的不恨我?」
「不恨。」
「你恨我也没关系。」
「我知道,」程欢笑了,「但我不恨你。我恨的是那个让我变成程家继承人的命运,不是你。」
程砚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。他伸手握住了程欢放在他膝盖上的手,握得很紧,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。
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。兄妹两个,一个蹲着,一个坐着,手握着手,在酒店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,沉默地看着雅拉河的水向东流去。
最後,程砚松开手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递给程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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