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没有风。
营地的帐篷安静得像沉在水底,所有声音都被厚实的帆布和夜雾x1收了。月光从帐篷缝里透进来,薄薄一层,照在两个人各自的充气垫上,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。
陆沉又作梦了。这次是更早的时候——他二十四岁,刚把一个瘦小的nV孩从路边带回部队。梦里他蹲在她面前,nV孩抬起头看他,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。然後画面一转,那双眼睛变成了别人的,战场上倒下的人的眼睛,空洞的、失去温度的,一双一双地叠在一起,最後全都变成了那个巷子里焦黑的轮廓。
他在梦里想喊,喊不出来。他伸手想挡住那些眼睛,但手碰到的地方都是黏稠的、焦热的——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同时,左边传来一声极轻的x1气声。
陆沉坐起来,转头看过去。苏念也坐起来了,她的姿势跟他一样——上半身挺直,两手撑在充气垫上,x口微微起伏,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那张永远冷冰冰的脸照得苍白而脆弱。
他看到了。她脸上有水光。
陆沉愣住了。他认识她九年,他见过她受伤流血、见过她任务後全身是泥和硝烟、见过她被掐住脖子时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。
但现在,月光里,她脸颊上有一道Sh亮的痕迹,从眼角延伸到下巴,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,像是刚从一场很深很深的梦里挣扎出来,还没有完全回到现实。
她同时也在看他。月光里,他的脸上也有水光,同样的位置、同样的痕迹。
他们对视了几秒钟。帐篷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彼此还没有平复的呼x1声,两个人都在试着从梦境的边缘爬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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