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蔡娃的同情,驱使我送了一封南台月酥皮月饼给他。蔡娃拿着月饼不相信的说:“给我的?”我害怕他问:“为什么给我?”好在蔡娃并没有接着说话。送完月饼,我方得不行,好像同情心用错了地方一样。
我没有再送过蔡娃东西,直觉告诉我蔡娃和我不在同一个纬度上。但另一个小伙子蓝天就有意思多了。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蓝天,直到有一天我听见蓝天的自我介绍:“我爸爸是郫县的装卸工,我妈妈是保洁。”我听了一下子忧郁起来。一个装卸工和保洁工的儿子竟然是个精神病人,关在这里面不知道有多久了,这太让人伤感了。
那一次我买包子喂廖强吃,剩了两个包子没动,主要是怕廖强吃撑着。于是我送了一个包子给蓝天。蓝天萌萌的说:“你哪里来的包子?”我说是找清洁工阿姨买的。蓝天一边回味着包子的味道,一边作恍然大悟状。
蓝天有一个“毕生死敌”,就是劳改犯老黄。老黄是个几进宫的老犯人。不知道是监狱厌烦他了呢,还是老黄用了什么手段,后来就没进监狱,而是关进了区七。老黄最爱和蓝天闹:“猪脑壳!二百五!”蓝天听了气得不行,两个人就你打我一下,我打你一下的打闹。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老黄洋洋得意,而蓝天气成一个鼓鼓的气球。
病友老张说:“蓝天和老黄终有一战,就是不知道谁胜谁负。”保安开始劝说老黄:“他那么年轻,你打得过他吗?”老黄说:“就是要逗他玩!”
有一次我送了一个苹果给蓝天,蓝天忧郁的说:“我啃不动。”原来蓝天和蔡娃一样,年纪轻轻满口牙齿几乎都掉光了。我大吃一惊,这才又转身拿了一盒牛奶给蓝天。蓝天满足的吸着牛奶,很享受。我倒替蓝天难过,他的社会阶层太低太低了。
如果比经济情况,劲松,光奇是头等,老陈也不遑多让,蔡娃呢,似乎也有点零花钱。但蓝天就是个光杆,他常年穿一身脏兮兮的棉袄,并不换洗,更没有零花钱买肉食或者饼干。
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蓝天是个乐天派,三分钟前才和老黄打了架,三分钟后就哼着歌跑开了。蓝天喜欢杨紫,只要电视上出现杨紫,蓝天就会凑过来围观。于是有的病人就打趣他:“羊有什么好看的?”蓝天一本正经的说:“是杨紫,不是动物羊!”打趣的人就说:“人不是动物?”蓝天找不到话说,愣住了。
事实上在区七里面像蓝天这样可怜兮兮的孩子不是个例。二楼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孩子也是常年一身脏,看见我买了鸡腿就紧跟过来:“给我尝尝吧。”挨不住缠磨,我给了一只鸡腿给他。小孩子像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,一嘴比一嘴猛的啃那只鸡腿。
蔡娃说:“我有钱,我用我爸爸的钱。”这么说的话,蔡娃未必最可怜。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病人,早上一起床就流口水。男病人的口水流在床单上,椅子上,地板上到处都是。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男病人有家属探望,或者他自己花钱买什么吃食。他总是孤孤单单的和另一个瘦高个子在一起。两个人像MTV《牵手》里苏芮演的那样,相互搀扶着,老夫老妻一般在操场上散步。
我看不惯男病人流口水的样子,于是也送了他一个包子。男病人呆滞的看着我:“谢谢你哦。”有一次男病人不知道什么病犯了,竟然不吃饭起来。大家都吃完了饭,就他躲在一旁发呆。我想不吃饭可不行啊,于是我牵着他,硬把他拉进了食堂。看见男病人打了一碗饭吃,我才离开。病友大刘看见我牵男病人去打饭,哈哈哈的笑,好像看见了什么滑稽的事。
同在四楼的吕龙和我成了好朋友。吕龙也是成都人,他说他以前在美乐星KTV做服务员,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医院。吕龙说:“我爸是成都肉联厂的,肉联厂你知道吧?他现在退休了。”吕龙问我:“你有钱吗?”我害怕吕龙找我借钱,于是说自己没有。
但我还是觉得对吕龙有些愧欠,于是在那一次我狠心买了一斤卤肉的时候,便邀请吕龙和我一起吃饭。“一斤卤肉?!”吕龙眼睛里发出了光“那我只打白饭哦!”我表示同意。晚餐的时候,我把卤肉平分给了吕龙和廖强。吕龙为了这一顿卤肉,对我说了三次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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