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对于林彰的不拘舒坦,林琅这个长子反而低调得多。林琅还没被立为太子的时候,内敛自持,礼贤下士,吃穿用度,皆不敢有半分越距。因为林琅知晓,林谦虽对自己严格也颇有培养之意,却也真当与其他兄弟并无多少区别,而林谦更加是有意想立林彰为太子,只是林彰行事到底不够稳重而张扬幼稚,才叫林谦一直犹豫不决,若是叫林谦瞧见林彰在行事上比林琅更为得体,林琅只怕自己长子的身份便如废纸般而已。何况于,还有其他兄弟跟林琅争夺王业继承人的位置。
那几年的林琅还是少年,却已是步步惊心。陈道之案,李青兄弟告发林琅同于群私相授受之事,晴云楼刺客之事,一切一切的事端,都是两方势力在相互针对较量。
彼年,君家亦观察和参与了这些尔虞我诈。
其实,为维系家族,君家又怎么会只选一条路呢?君家本身并非只支持于林琅,君钰他通过选拔被选到了林琅的身边辅佐,而君朗原本是到林彰身侧做过文学掌事的。不过很快,君朗便发现林彰并无王者之风。林彰太不拘太放纵而不修身,肆意行事,虽然这也是林谦欣赏他的缘由之一,却也恰恰是他失败的弱点。或许作为一个儿子,坦率单纯的幼稚在父亲那是优点,但在君主选择基业继承人的时候,这却是极大的缺点。君朗在林彰手下只试用了半年,君朗便借口退出了林彰的阵营。
而最终,林彰因纵酒误军机,叫林琅礼贤下士、循规蹈矩的内敛给打败了,林谦终是册封了林琅为世子。
只是,这场世子之争到此远远还没结束,直到林谦去世的前一年,林彰方还被给予重兵前去锦州支援。战前任事,树立军威,到那时,林谦还这般给予林彰机会,显然林谦并没有打消让林彰和其他子嗣成为继承人的念头,自然,可见林琅的世子地位之不稳。
君钰忽然想起了林健,林谦的第七子,那个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深酒窝、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孩子,因为林健在玩耍中无意听到了林琅策划进凉的事,君钰怕他向林谦告密,而致年少的林琅万劫不复,永无出头之日,甚至可能会有让林琅有生命之危,为保全林琅的性命,君钰亲手把那个孩子溺死在了那一池荷花中,彼年的林健一十二岁,而君钰,那时候也不过二十五岁。
那些年,许是年少气盛,不知愁为何物,君钰也冷心冷情般地在手上占了许许多多的鲜血……
林谦病重垂危的最后那半年,他自知林琅已是最好的继承人,便将林彰和其他兄弟的亲信党羽悉数打压,从而确认了林琅的地位,以及保全了林彰的性命。太子之争必然是血雨腥风不胜数,林谦却终归还有留有余地考验儿子们的能力。
而晋主荆言,行径却截然不同。
前几日四皇子公然衣袖绣龙的行为,已不仅仅是林彰般的放纵,这分明的野心僭越,荆言却如同视而不见,放任四皇子由着太子难堪,向众人昭示着自己对第四子的与众不同。
明面上瞧着,便是荆离有意用四皇子取代太子。但说到底,荆言作为一个政场老手,又岂会如此大意?只怕若是他那双儿子真的为太子之位起了冲突,才是真真着了他的心意,届时两方相互碾压,弄出一些大的纷争事端,他便好寻了借口去找那些世族大家的麻烦,更甚者,将太子党同四皇子党皆一锅端了。
“只是……”君钰感到腹中胎儿有轻微的动作,换了个姿势躺着,手脚上的铁链跟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,“用自己的亲生儿子牺牲来做诱饵,晋主倒也真是下得去手,到时候这两位皇子,十有八九是要以血来洗这权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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