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钰恍惚想起,他自己躺在临碧殿内,自己有意识,却还未能开口言语之时,林琅终日在自己床前所说的那些铮铮誓语……如今回想起来,君钰不由地垂眸低笑——他唇角弧度却是极度嘲讽,乃至有些吓人。
“琅儿,这便是你说的不会再做的事……”若是不会再做,那李歆又怎会在病情好转了些,又开始疯癫呢?若是不会再做,为何又明面扶持君家又处处在朝中暗地打压?若是不会再做,又为何日日派人监视尚且在休养之中的他呢?怕是因为他手中的那点兵权,还有他的大哥君朗……
究竟还是不信任……林琅究竟还是!
林琅到底是林琅,君王之言,高高在上,权力之顶,凌驾于众人,林琅一时说给自己听的情话,又岂能做到,自己又如何能当真呢?林琅,帝王之姿,专权独裁,想来,并非是能和自己的知己相诉、单纯倾心的伴侣。
君钰想到今日,他用石子所打伤的那个监视者,冷笑一声——君钰到底还是会因林琅所展现那般柔情,动过几分情念心思,可转头,现实总会告诉自己,这仿佛便是幻境。
一晃又是半个月,李歆的病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能认得君钰,同他安安静静地说些话,坏的时候也还是认得君钰,只是却要哭哭闹闹地做些疯癫之事。君钰请了当地的许多大夫,皆是摇头束手无策,只道如此下去怕李歆迟早会因疯癫而亡。君钰曾想去请玉笙寒来为李歆医治,奈何玉笙寒救治君钰完毕,在玉笙寒确保君钰安然无恙之后,便落下一封书信,道是去云游了。玉笙寒连和君钰道别也未曾,君钰去过“明波浅滩”,玉笙寒也未曾回故居,现下若是要在茫茫人海里去寻找玉笙寒,也是如海底捞针。
若是要去请太医令原桓来救治李歆……原桓的医术,君钰并非不信,但原桓生在林琅的羽翼之下,而李歆这一副模样,君钰心中认为是受林琅所加害,君钰自是不太能相信原桓能治好李歆——原桓仁心,君钰倒并非怕他不尽心力,只是,如果有林琅从中干涉,原桓如何能违抗呢?想来,他也不用去为难于原桓求他行医了。
因着李歆的病,君钰将复朝之事又拖了半月。这半月,他虽不在朝内,君钰亦处处关注着朝中局势。林琅还如先头一般,对上书请他称帝之事一律拒绝,君钰深知林琅并非真无心于皇位,只是林琅要做足了谦让的势头。品着主母王家送来慰问的葡萄,君钰亦思忖着是时候该给当今圣上也送些去了——现下也唯有此事,方可给宣王表功。
几日后,秦帝的第一道禅让册命书,终是叫相国大人带入了宣都。宣王却依旧道:不可。
连续两道禅让书,宣王终是如此态度回却。
终于,十一月,秦帝诏命君朗回都,令相国李备带着禅让册命书,与御史大夫杨公德、太傅陈思、尚书令李墨联合九卿等五十一人的上书,送于宣州。如此三番,林琅终是开了尊口,道:“可。”
一语定乾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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