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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的,我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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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轻的,我走了(连载十四) (5 / 1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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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中国这个社会太看重男人的成功,又最讲究面子。我们的祖先司马相如穷困潦倒,去京城後做了大官,乘驷马高车回乡,何等荣耀!试想他进京後功不成名不就,他还有脸回乡吗?怕只能破帽遮颜过闹市了。像我这样出国时抱着万丈雄心,如今一事无成,别说驷马了,连条驴腿也没有。带着面子出国,却要没面子回去,社会还能给你个好脸sE吗?甚至在家里都抬不起头!

        这就是中国男人的命,活在官本位社会里,你得努力当官;如今转到钱本位社会,就得拼命去赚钱。出了国男人更加难当,nV人着急了可以嫁人,好歹有个依仗,碰巧嫁了有钱老公,像苏纯之类,即使什麽也不g,还八方耍威风。可男人要打同样主意,连要饭的都冲你後脊梁吐唾沫!男人任何时候都得y挺着,遇到不如意的事,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,总之,在人前不能示弱。所以回国时,要想让人看得起,至少看你像个男人样,别无他法,只有吹牛:大吹特吹狂吹猛吹,漫天的吹!

        你还记得去年出车祸Si的那位画友吗?也像我似的在街头做散仙,他的家人为了活人脸面有光,通过门路在国内的报纸上胡吹乱吹,称他的Si是国际艺术界的重大损失,连他生前所在英国城市也为他下半旗致哀,就差没说要给他竖一座巍峨的纪念碑,放在阿尔卑斯山的顶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像我这种不想吹不会吹也不愿吹的人,拿什麽去见江东父老?我是既无权又无钱也无名,我担心回国後恐怕连男人也当不成了!还是待在英国,哪怕赖着不走呢,这里没有明争暗斗和互相攀b的压力,我再穷,好歹也是个艺术家,还能受人尊重,也活得坦然。还是在英国做男人容易些!

        走,还是留?那天我独自去北l敦的汉普斯特公园闲逛,诗人济慈的故居就在附近。我躺在一棵樱桃树下,据说济慈的名作〈夜莺颂〉就是从这里诞生的。我左思右想,内心矛盾极了。後来竟睡着了,一觉醒来,依然yAn光明媚,远处的树林、池塘像一幅动人的风景画。突然间我拿定了主意:还是走吧!管他的呢,我想家了!

        前面就是希思罗机场了,我不能再写了,就此别了,忆摩,祝你幸运!请记住,在地球的某一个角落,永远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你,永远不会闭上!

        一个依旧痴痴地傻傻地Ai着你的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忆摩迟钝地把看完的信折叠起来,想想,又重新打开。看看,再阖上。接着,再打开。就这麽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,直到彷佛累了,才丢开信,直奔厨房,从橱柜里拿出个饭碗,接上自来水就往嘴里灌,只觉得宽阔的凉水飞流直下,落入肚底,燥热的身子慢慢地冷却下来了,这才来到门廊里,给苏纯去电话,告诉她李方回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苏纯愣了一下,似乎没听懂:「你是说,你没见到李方?」

        忆摩把上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。苏纯好一阵没作声,看来她对李方回国也深感意外。「要我看这是好事,」苏纯开始说话了,语气变得兴高采烈,想尽快驱散笼罩在电话两端的沉闷空气。「从此没人在你身边碍手碍脚了,也无需担心某一天会旧情复燃。喏,大家都清静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可是他……」忆摩悲鸣了一声,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啦,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,」苏纯开导说:「过去的毕竟过去了,无论过去怎麽样,眼前却是不存在了,好好策划未来的日子吧!你的梦快实现了!」

        「我就是心里难受。」忆摩继续叹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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