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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民国父子年下】行军前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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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年凋井 (2 / 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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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恕欧,跟我说说。”郑乘风的马鞭刮过副官下巴,将他的头抬起来,不得不与他对视。“读书把脑子快读坏了吧?别和吴佩孚那呆瓜学。北平沦陷,军区如狼似虎,咱是北平最后一支直系了!爬也得爬回昆明。告诉我,撤退,你是怎么想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男孩的脸被他的马鞭托起,乖巧伶俐,圆片眼镜衬得整张脸干净知性,且毫无攻击性。郑乘风眯着眼睛看蒋恕欧,那是他二十六岁时抱过的孩子,后者喉咙紧滑,被阳光照射得一阵眩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报告司令!我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得!”郑光明听着郑乘风说。“老子是死是活,说来听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司令!撤退这事儿,死路比活路多。咱们要活命,全靠快,靠狠,靠命大。下官斗胆,咱必须得走京汉铁路,郑州、武汉,死路一条。皖系那帮人咬着不放,他们肯定在郑州堵着,火车是别想抢了,跑得慢的还得给他们当枪靶子。武汉那边,皖系的兵听说比狼还饿,见人就咬,咱们要是走铁路,那就是送肉上案板,连骨头都剩不下。长沙虽说是咱们的人,但谭延闿那老狐狸,没个十万八万,他连门都不带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山西、陕西能走,但也危险。奉军的人马最近在那边晃悠,张作霖那老小子,嘴上笑呵呵,手上刀都磨好了。走山西,咱们得钻山沟,翻高原,一天走不到二十里,病了的,饿了的,掉队了的,得自己看着办,咱们顾不上。再说还有土匪,这群人比鬼还多。从河北到贵州,山沟子里全是土匪,北边的讲钱,南边的讲命。你给钱,他们抢完了还要命。你不给钱,他们就要你的命和钱。我们一边跟他们打架,一边还慢不下来,那病,才是最毒的。死于流弹砍刀的先不说,可更多的,是拉死的,烧死的,渴死的,饿死的。流感、痢疾、伤寒,这三样东西,能把兄弟们收拾得比战场还快。前两天炊事兵偷喝了点溪水,今天早上已经躺那儿不喘气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蒋恕欧劈里啪啦的这就吐出来一段,郑乘风听得扬扬眉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死路听完了,老子的活路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蒋恕欧喘了口气,这小子确实聪明,马鞭挠着他下巴,他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,从那英俊威仪的长官手下无自知地逃了出来。这孩子像个抓不住的小画眉鸟似的,郑光明的聪明是狐狸式的,会打洞,会埋伏,一咬上脖子就两个窟窿。蒋恕欧的聪明在于快,脑子快嘴巴快心跳的也快,振翅一飞,后边人都得追着。郑乘风早该想到,在父亲突如其来的罪名传到蒋家独子的耳朵里时,他居然能这么快速的想到这曲线救国的方法——带着令人惊讶的直觉——送给郑光明一副金面具,将功补过。蒋恕欧当然不是天生的军人,甚至他分外软弱,但是他绝对不是“传闻中”的那个公子哥儿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愧是优秀毕业生,爱看话本儿的优秀毕业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蒋齐是个废物,他儿子倒不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司令!活路当然有,只一条,我刚说了:走京汉铁路到长沙,再进入贵州、云南。咱们得快,快到让敌人摸不清方向,快到土匪连马鞍子都没套好。咱们还得狠,杀一批人,让后面的敌人不敢追。咱们得熬,把能熬的熬过去,不能熬的,咱们也只能认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报告的最后,蒋恕欧那润白腼腆的脸上,竟不可思议的闪出一道闪光。“总之,走得快的,活;磨磨蹭蹭的,死。这仗,没人能带着命过完,能多带几个兄弟过去,直系就还在,就算咱们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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