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特兰大陆,海迪克斯帝国通往东北边境的山间大路上,一个三十来岁,面容肃然的男居笔挺地站着,就好像路间长出了一棵松树。山风吹来,将他身上那件金黑两色的精美长袍拂起,啪啪作响,隐隐可见他腰间挂着一柄长剑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但这名男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似的,连个手指也没动上分毫。傍晚十分,夕阳西下,天色渐暗,山风渐凉,但男依旧没动。这时,马蹄声,车轴急速转动的声音忽然出现,由远而近。不一会儿,从山下驰来一驾华贵的马车,灵敏地绕过男,速度不变地向东北驶去。驶出三四十米远,男忽然转身,向马车望去。那车夫一扯缰绳,“唏律律”,两匹健马嘶鸣一声,马车顿时停住,他高喊道:“上来,我载你一程。”
男大步向马车走去,三四十米的距离,说短不短,说长不长,但也能让人走上一阵了,可是他仿佛只走了五步,就来到了马车跟前。也不道谢,也不说去哪,就撩开边上的帘,进车厢去了。车夫一愕,然后哈哈大笑,一挥缰绳,噼啪两响,两匹马便放开蹄往前奔去,心暗暗咋舌:“这人派头好大,比我家伯爵还厉害几分,到这种偏僻的山区来干什么?又是单身一人,连个随从也不带。”他心虽有疑惑,但一时也不便细问,眼看着山路愈加崎岖,天色更暗,颠簸倒还罢了,一不留神,冲出山道,就是个车毁人亡的下场。就是他这个车夫的积年,看到这等险路,也不由得悚然心惊,绷紧了心弦。
驶出山道,天越发的暗了,前方道路渐渐迷蒙。这时,车厢顶部的水晶边角忽然发出柔白而不刺眼的光芒,照亮了四周,五十米内,犹如白昼。车夫望见前方的坦途,心神大松,却又回想起刚才山路上惊险之时,那个神秘人竟没有半点反应,终于克制不住好奇,出声问道:“这位先生,你哪来的?既不像冒险者,又不像贵族,倒像是哪里的将军一样……”车厢里没有反应,车夫暗悔冒失,忙道:“我太多嘴了,你可以不必回答。”这时,车厢男的声音传出,非常淡然:“魔界。”车夫没想到他会回答,心大喜,心想路上有伴了。但对他的回答却全不相信,呵呵笑道:“别开玩笑了,先生,又不打仗,魔族怎么会来人界?何况这儿也不是神殇沙漠。”男并不说话。车夫又笑道:“你真是魔界来的,你又是谁呢?”他说完,哈哈大笑。笑声,那个男平静地说道:“斯图克斯。”车夫笑声顿止,下意识地一扯缰绳,把马车停住了,回头看去。那人道:“继续走。”
车夫胡乱应了一声,催动马车继续奔驰,笑道:“斯图克斯?你说的是魔界大公爵,魔族军队统帅?上次差点攻进神界的那个?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吧。”那人语气沉静,带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味道,道:“我很少开玩笑。”车夫笑了笑,然后狐疑道:“你不会真的是他吧?”男没有反应,不过车夫知道,如果他真是斯图克斯,没有反应才是正常的。他心暗暗吃惊,已经有点信了,笑着说道:“这么说来,您就是我载过的地位最高的人了,今天真是值得纪念,如果告诉我家伯爵,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,呵呵……”斯图克斯道:“你不怕我吗?”车夫笑道:“我为什么要怕?你们魔族跟神族打仗,跟我们人族又没有关系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结束了身份的话题,两人沉默下来。车又前进一段,车夫小心地问道:“传说魔界环境极差,你们是想夺取神族的地盘,才进攻他们的,是不是?”斯图克斯没有说话,车夫透过车厢前的开口,往里面望去,只见他眼神有些呆怔,望着车厢上方一动不动,仿佛陷入了遐想之,当下不敢再问,加快了马车的速度,向前方黑暗驶去,很快隐没在茫茫夜色之。
……
斯图克斯跨马伫立在山岗上,眺望着远处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帐,在血色的天空下,在炽热的阳光下,在红色干裂的大地上,营帐在热气漂浮不定,营帐,一队队士兵正默默无言地来回巡逻,站岗放哨的卫兵也没有半刻懈怠,一切都显得一丝不苟,整个场景压抑得让人疯狂,但斯图克斯早已习惯,因为这是他的军队,他太了解了。坐下的地狱马吞吐着空气的热气,打着响鼻,一副兴奋的样。斯图克斯摸了摸它的头,地狱马四蹄生出火焰,一转身,背向营地飞腾而去。不一会儿,前方就现出一座黑色的城市,地狱马驶入其,越过城市央的宫殿,来到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宅上方,落进某个院里去了。
斯图克斯下了马,在它头上轻轻一拍,地狱马欢叫一声,把两只前蹄一抬,飞上天空,顷刻间踪影全无。斯图克斯径直走进院一边的房间。这是一个书房,三面都是书架,央摆着一张书桌。斯图克斯在桌后面坐下,随手拿起边上那本看到一半的书,视线刚刚投向字,外面就闯进一个人来。这人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全身都是伤疤,虽未携带武器,但还是透着一股凶煞之气。此人叫做巴格拉,乃是斯图克斯麾下悍将,魔界军的第一莽汉,前两年刚从斯图克斯麾下调走,现任宫廷侍卫长。别人见了他怕,斯图克斯却感到意外的亲切,放下书,正欲招呼,忽见巴格拉表情不对,手上,脖上都带着鞭痕,不觉愣住。巴格拉怒目圆睁,暴喝一声道:“王,反了吧。”
斯图克斯大惊失色,道:“巴格拉,你在胡说些什么?”巴格拉怒道:“怎么是胡说?这鸟日没法过了,不反还怎么的?”斯图克斯大怒喝道:“住口,给我回去。”巴格拉大刺刺地走上三步,道:“王……”斯图克斯冷着脸打断道:“我已经不是王了,我是斯图克斯公爵,你这个榆木脑袋,给我好好记着。”巴格拉大声道:“我只知道有王,不知道什么公爵。你叔叔奥克登就是个王八蛋,我不承认他的封爵。”斯图克斯更怒,道:“住口!住口!不管你怎么说他,他都是神王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”巴格拉叫道:“王殿下,你才是陛下的合法继承人,奥克登是篡权者,凭什么让你服从他?他会做什么?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阻止我们进攻,我们现在早就搬进神界了,怎么还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魔界受苦?”斯图克斯颜色铁青,沉声说道:“我告诉你住口。”
巴格拉脸上露出一丝惧意,但他忽然一咬牙,转眼之间,又恢复正常,高声道:“不,王殿下,我实在忍不住了,今天一定要说:他的位置本来就是你的,为什么不夺回来?我们魔界神族的所有精锐部队都在你的控制之下,只要你答应,我们可以立刻推翻他的王位。”斯图克斯大怒道:“住口。”巴格拉把豹眼一蹬,梗着脖厉声喝道:“我偏要说。反了吧,王殿下。”斯图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巴格拉大声说道:“我立刻去联络军队,一定要把你送上王座。”他说完,行了一礼,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反了,反了……”斯图克斯气得浑身发抖,见巴格拉走到门口,大喝一声道:“布莱索,把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拖出去,关进地牢,我不想再看到他。”门后闪出一人,全身包裹在黑布之,身体极为瘦削,他挡在巴格拉面前,就好像一只猴在面对一头熊一样。可是巴格拉不耐烦地一挥手,想把他推开,却被布莱索骨瘦如柴的手紧紧抓住,丝毫动弹不得,布莱索反手一击,将巴格拉打晕过去。布莱索拍了拍手,招来几名侍卫,将那人扶着离开了。布莱索悄无声息地走到斯图克斯身边,斯图克斯扫了他一眼,道:“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布莱索道:“公爵大人,其实巴格拉说的也没错,即使你百般忍让,对于奥克登而言,你是他的主要威胁这一点都是不会发生变化的。因为你在军的威望实在太高了。这样下去你迟早也要让他害死,早点反了也好。”斯图克斯沉默一会儿,道:“我有我的苦衷,你们不会知道的。”他摆摆手道:“这个话题到此为止,你先出去吧。”布莱索应了声是,出门去了。
布莱索出去之后,斯图克斯跌坐在桌上,久久无语,最后他叹了口气。正在这时,布莱索去而复返,在门外喊道:“公爵大人,神王有召。”斯图克斯定了定神,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布莱索脚步远去,斯图克斯站起来,走出门,沿着回廊向府邸的大门口走去,布莱索就站在大门的台阶前,一驾华贵的马车已经准备完毕。斯图克斯上了车,马车缓缓向远处的宫殿方向驶去。不一会儿,就来到王宫正门前的广场上。斯图克斯下了车,独自从偏门而入,他每到一处,侍卫们就比平日更精神几分,腰也好像挺得更直了,实话说,就是神王亲临也没这么好的效果。斯图克斯见了,非但不高兴,反而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想着心事,他已来到宫深处的一座偏殿,那里是神王接见臣的地方。一个穿着条纹法衣的侍从法师从殿出来,微笑着迎向斯图克斯,来到身边小声道:“公爵大人,小心,好像为了是兵权的事。”斯图克斯心顿时凛然,低声回应道:“多谢。”那个法师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道:“请吧,公爵大人,不要让陛下等久了。”斯图克斯点点头,随着法师进去,来到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,那里坐着一个面色慈和的年男,穿着一身常服。见了他之后点头微笑,然后示意他坐下。斯图克斯谢过之后,在他右手边坐了下来,俯身道:“神王陛下,召我来有什么吩咐吗?”奥克登笑道:“斯图克斯,你是我侄,这么拘束干嘛?不用叫陛下了,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叔叔吧。”斯图克斯道:“是,神王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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