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点洪承畴当然明白的很,眼前的勒克德浑已经算是八旗王公贝勒难得的武全才了,而面对江南现在的局势时,勒克德浑一样显的缩手缩脚,束手无策,这个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。
“以学生之见……”,洪承畴沉Y了一会儿,终于又很直白的说道:“现在想以大军南下,是有点困难的。”
“不错,先生说的对。”
“然则也不是没有一点施为的办法。于今之计,一是等英王那边动手,待那边势如破竹之际,对面必然阵脚大乱,那时在军事上就有可乘之机。第二,便是要在招抚上着手。\\\这又要分几层。”
洪承畴长途赶路,有点疲惫,不过他已经投降新朝,所以还是愿意殚JiNg竭虑竭诚效力,为新朝定鼎天下出一把力。不然的话,将来必定要留臭名于史册,而一旦新朝一统江山,则他就成为从龙定计之臣。这一条也是史有明鉴地,所以他对清军南下江南一统天下的事,格外的热心。
所以他满怀着信心,向着勒克德浑侃侃道:“招抚一事,却是刻不容缓。以学生看,江南士绅所顾虑者,不过剃发一事。既然摄政王允准暂不剃发,招抚之事便好着手进行了。前明实在是气数已尽。士大夫格物致知,岂能不知前明天命已尽?而流贼窃取神京后的所为。也非得天下的气象,现在放眼看去,唯有我大清奄有整个北方,JiNg兵强将,政治清明,俨然已经有一统之象,所以只要不剃发,以学生看来,虽然现在大军没有过江,江南地官绅暂时不会归顺。不过预先做好功夫。大军一过江,则江南州府望风而降。地方绅士悉为我大清臂助,此事绝无可疑。”
“哈哈。先生说的太对了,太好了!”
“再者,便是江南留都那边,向来党争内斗不止。这是前明旧弊,这么些年仍然如此。依学生看,现在马士英得势,然而东林党与复社也不善罢g休,其必有可资利用之处。”
说到这里,洪承畴兴趣大起,语调也变的高亢起来:“提督苏松、镇江军务总兵官曾某是员猛将,不过党争之祸他也避免不了。此人根基浅薄,难免被人b压,学生早看过江南那边的塘报,此人在正yAn门外对复社诸生大打出手,想来是被b压过甚,不得不以此办法反击。此事一出,曾某人在江南名声极坏,如果不是史道邻还护着他,早就被千夫所指了。就算他在镇江整军顿武,然而在江南士绅他也不会得到支持……此人根基太浅薄了,学生看他似乎有自为藩镇之意,这未免有些儿戏……想想左良玉十余年经营,才有在湖广、江西地局面,此人半年多前还是个游击,居然心意若此,这真是太过儿戏了。\//\”
洪承畴不愧是当时极为难得的经略大才,江南的情形他只依凭几份塘报就猜了个八不离十,现在他用一轻蔑视和冷峻的语气向着勒克德浑总结道:“总之,曾某人不足惧。一者,他得罪了东林复社,马士英等人也未必将他当心腹,说来说去,他不过就有一个史可法做靠山。然则,史可法并无急变之才,不能入南京主政,对曾某的支持便有限了。时间一长,朝攻讦不止,曾某扬州功劳够消磨几时?就算他想振作,郑氏水师岂能任他摆布?学生南下前,听说曾某数次下令调动郑氏,而郑氏则不肯听从……除此之外,尚有方国安等人也非安份之辈,曾某想一统军政,谈何容易!”
这一段话,实在是洪承畴的诛心之论。当年他在内地督师征伐农民起义军时,百战百胜事事顺手,为的是他带的是自己一手练出来地兵马,他又是臣,要人有人要钱有钱,所以打的极为顺手,指挥也很如意。
几年下来,洪军也俨然成为海内强军,与孙传庭地秦军和关宁军并称,洪承畴也因为战功而被崇祯皇帝信任,最终走到了松山之役的战场上。
松山一役,明军十三万JiNg锐全部是边军,战斗力极强,也是明朝最后的家底了。此役之后,明军连农民军也对付不了,便是明证。然而八总兵各有异志,洪承畴根本就无法做到指挥如意,等清军一断后路,关宁总兵吴三桂先逃,其余几个总兵随后,明军阵脚因此大乱,被清军追杀过百里,一路上尸T无数,河水为之变赤,而洪承畴这个堂堂的督师居然被这些丘八抛在了后头,最终坐困松山,被俘投降。\\\\
这一段经历使得洪承畴对明军将领各自为政,心怀鬼胎保存实力的做法极为熟悉与痛恨,其后几年下来,明军的军纪越发败坏,到了南明时,江北四镇与左营公然内战,已经不把朝命放在眼里,所以在洪承畴看来,曾志国就算有心振作。可惜威望太浅,而且积弊难返,根本就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此弊。
所以他信心满满的向着勒克德浑笑道:“学生此来,便是要在招抚上痛加章,前明党争之祸到得如今已经是药石难救。只需抓得空隙,便是着手发力之所。至于镇江之敌,暂且不问,或者也可挑动其内斗。待英王自湖北发兵之时,便是我大军南渡之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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