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光的肌肤依然耀目若雪。从恒羲的视角看去,容貌被明暗阴影勾勒得越发清晰。
窄小的、微微有一道凹痕的下颌,流利的颧骨与两腮下的淡淡阴影,纤弱却挺拔如琼山的鼻子,和柔和但清峻如雪岭的眉骨——昭潆的骨相自有一种拔俗之态,如清风朗月,涤荡尽满堂的粉晕香浓。
她垂着眼,翦水双瞳藏匿在芳草般柔密的睫羽下,又一同隐没在眉骨投下的黛影中。山根那一块便越发白得耀目,光影撩动,像停了一只遍身金粉的素蝶。
昭潆年幼时便以沉静明敏而颇得先帝赞赏,不妄言、不戏笑,多少情绪也不会展露人前。到如今,大殿之宽如同河汉,身份之别有若云泥,恒羲居高望下去,就更看不透她的心意了。
是灰了心、放了手,甘愿回头来侍奉新帝,还是迫于君命低头求恕、悖逆之心却依然不减呢。
跪得有些久,起身后一阵眩晕直冲囟门,视野里黑云压城,几乎不能视物。昭潆下意识想阖上眼缓一口气,尚未动作就挣扎着回了神。
这是殿选,天子亲临,后妃同列,一言一行都关乎无数人的脸面性命。何况这位万岁爷,还正扬眉吐气只等着捏她的错儿呢。
多年教养让昭潆在脚下发软时仍走得不疾不徐,马蹄底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,一步一步,佩玉铿锵似的。
走向……那是她曾倾心相交的少年,却也是她被骤然斩断的人生。
“奴才叶赫那拉昭潆,请主子爷万安,请主子娘娘万安。”
她唤过他“六哥”,唤过他“宣王”,怒极时也大胆地直呼过名讳,到头来,还是只剩下一句“主子爷”。
脚下踩着三寸高的旗鞋,行礼并不方便,须得先蹲身下去请安,然后一手撑着,才能把双膝落到地上。这套动作她还算娴熟,终于微微松了口气。
好巧不巧,两个小太监抬着加满香料的铜鹤炉跨进门槛。
那浓郁到呛鼻的气味连酷爱龙涎香的杭佳皇后都觉难以招架,遑论是向来不熏香的昭潆。香炉进门时她正垂着头,本来就是个呼吸不畅的姿势,被这馥郁的浪潮一冲,几乎瞬间就发出两声轻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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