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灿哼了一声,回道:「那还用得着猜吗?当朝除了那姓严的老儿,还有谁能这般跋扈?」游灿口中这姓严的老儿,指的便是当朝首辅严嵩。当朝嘉靖皇帝笃信道教,迷信方士,至严嵩出任礼部侍郎时,其为人善察上意,又工於法事祭词,正投嘉靖帝所好,自此大获宠信,结党营私,陆续铲除夏言等一g政敌,终获朝廷首辅之位,之後更拔擢其子严世藩为工部侍郎,令大小政事全交由父子俩裁决,独揽大权,诛陷异己,使朝中再难有敢言直谏之臣,而游灿在朝为官已数十载,对此亦早就隐忍难耐。
戚保文一提及严嵩,顿时火冒三丈,怒道:「正是!晚辈左思右想,定是先前已得罪那严嵩老儿,他这才刻意阻扰此次开仓救灾一事,更藉机陷晚辈於不义!」说到生气之处,不自主往茶几上重重一拍,震得杯里茶水喷溅满桌。
游灿只道戚保文平时为人温文谦和,瞧其如今盛怒难忍的模样,想来其中定有诸多委屈,於是问道:「那姓严的老儿向来心x狭隘、权谋算计,此乃众所皆知,却不知戚大人是如何得罪於他?」
戚保文喝口茶继续说道:「这事得从杨继盛杨大人说起,杨大人的事,老将军都听说了?」
游灿说道:「杨大人几个月前被刑部下令处决,一条铁铮铮的y汉子竟落得如此难堪下场,此事传遍街巷,老夫如何不知?」杨继盛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,为人刚正忠耿,於地方上颇负贤名,一路升任至兵部武选司,因其难忍严嵩一党败坏朝政,遂上奏《请诛贼臣疏》以弹劾严嵩,细述其五J十大罪,却不料反遭严嵩谗言诬陷,令嘉靖帝误信杨继盛与两位皇子结交甚密,意图g预政事,一气之下降旨将其逮捕,责以廷杖一百,更令其入狱受尽折磨,直至处决,此事天下皆知,闻者无不愤慨。游灿一听得戚保文遭贬官一事与杨继盛有关,稍作推想,已猜出个大概,跟着问道:「莫非…戚大人是为了替杨大人出头,而得罪了那姓严的老儿?」
戚保文点头说道:「正是。老将军有所不知,晚辈与杨兄从国子监时便相识至今,咱俩情同手足,三年前杨兄被严嵩老儿陷害入狱後,晚辈便多方奔走打点,心想杨兄他罪不至Si,总还有个转机,当时严嵩老儿虽看在眼里,但晚辈行事坦荡,自也不怕他的谗言闲语。谁料几个月前刑部突然发出杨兄的处决令,晚辈向刑部里的旧识打听,才知原来严嵩老儿趁着浙江总督张经等人刚被定了Si罪,竟暗中指使刑部,将杨兄混入张经等人的处决名册一同上报,想藉此除去杨兄以绝後患,而圣上终日醉心於修道,一时未能细查,竟也就这麽同意所报。」
游灿怒道:「岂有此理!这姓严的老儿也太无法无天!只是圣上这次也糊涂了些,核罪处决这天大的事怎能如此草率,唉!」
戚保文回道:「可不是吗?晚辈查明始末後,立即偕杨家嫂夫人一同进京,奏请圣上详查此事,求圣上撤去杨兄的处决令,谁知那奏书犹如石沉大海,半个月毫无回讯,晚辈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兄枉赴刑场,而嫂夫人X情贞烈,几日後也自缢殉夫。事後g0ng里一位熟识的公公才告知晚辈,原来严嵩老儿平时於g0ng中安cHa了众多耳目,晚辈那奏书早被人拦下,乃是严嵩老儿刻意搁置不奏,圣上对此自然一无所知。」
游灿难忍怒气,拍案怒道:「真有此事?这姓严的老混帐竟敢如此欺上瞒下?简直目无王法!」突然想到一事,着急问道:「啊呀!如此说来,当日老夫拜托戚大人联名上奏开放平yAn军仓一事,也是被这姓严的老混帐给搁下了?」
戚保文摇头道:「那倒不是,晚辈有了前车之监,此次无论如何定要当朝面圣,将奏书确实送到圣上手中,只不过这严嵩老儿的算计之深,实非我辈中人所能应对。当日晚辈受老将军所托亲拟奏书,那内容老将军也是看过的,当时可有觉得哪里不妥?」
游灿眉头一皱,捻须回想,跟着答道:「戚大人拟文一针见血、句句成理,将户部那些庸官和朝中小人骂得恰到好处,令人痛快,老夫不觉得有何不妥。」
戚保文点头说道:「晚辈原也是这麽认为,谁知那严嵩老儿搬弄是非的本事之高,竟能当着圣上和满朝文武的面,在那份奏书上大作文章。晚辈批评户部昏庸怕事,他便联合党羽诬指晚辈因与朝官不合才刻意中伤;晚辈在奏书中写道『天怒降灾、鬼神同泣』,他竟曲解文意,说晚辈是假藉神怪无稽之谈来暗指圣上失德;至於开放平yAn军仓一事,他竟说晚辈此举用意是要收拢地方民心,意图聚众犯上。那严嵩老儿跟在圣上身边二十多年,圣上自然听信无疑,不但当朝训斥晚辈一番,随後更下诏将晚辈远调云南贬为五品同知,并且收缴庄田、减俸三年。嘿!想我戚家三代为官,无不秉持祖训清廉律己,哪曾想过会因得罪小人而落此下场?若非家中老父极力劝阻,晚辈定要再次上朝,在圣上面前与那严嵩老儿再辩个清白!」
游灿一听到此,更是气得黑脸发青,连连拍案大骂:「荒唐!荒唐!这攸关数万X命之事,竟被那老混帐如此抹煞,圣上怎能这般糊涂,任这等小人在朝中胡作非为二十多年!」跟着对戚保文歉然说道:「唉!当日老夫一腔热心,只想着如何方能开仓救灾,怎想得到竟会连累戚大人沦落至此,老夫当真过意不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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