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你愿意静下心来认真聆听,所有声响都可以算作音乐,有所规律,有迹可循。她永远记得爷爷对自己说过的这句话,而这几乎成了她安定心神的唯一解方。
此刻的诺拉.夏特雷正踮起脚尖,在即将进站的火车月台边,双手小幅度地画着独舞的手部动作,右脚轻点一旁地面,几乎就要舞动起来。
有时她默默地想,若将自己失重的灵魂寄予舞蹈,在重心不稳时栽落轨道,生命最後的那一刻仍与芭蕾同在,是否便为完整?
将心灵的那些伤痛深深地埋葬,到一个无人的草原舞至尽头,是她唯一的向往,如同她隐匿自己身上的伤口,那些她只敢置於被衣物覆盖的x口或肚腹上头的刀痕,倘若能化为无人知晓的秘密,在轴转之时被风给带走,那是再好不过。
车站再度广播,告知前往图尔的乘客至第三月台候车。火车从远方到来,原先的小点越发靠近,直到停滞。
「小诺,」萝儿.纳蒂手拿两杯外带热咖啡,朝诺拉走来,「久等啦!」
「没事,谢谢你的咖啡。」接过热饮,诺拉轻啜一口,那热烫的YeT为寒冷的十二月天带来些许暖意。
车门开启,乘客以清晨特有的慢速接连下车,待确认再无其他人下来,萝儿这才牵起诺拉的手,跨入车厢,开始从并不少的空位之中选择一处。
两人坐定以後,也有其他乘客陆续上车,其中一组年轻男孩,在看见萝儿与诺拉双手交握,紧挨彼此时,发出了讪笑,眼神中满是审视与不堪的想像。这样的情况,萝儿见怪不怪了,仅是漠然地睨了眼那群幼稚男生;可诺拉始终无法习惯那些狐疑的眼神以及毫不掩饰的嘲笑,甚至她至今仍未向那立场极右的父母亲承认过她的恋情。
一个金发碧眼,皮肤雪白如同几个世纪前被呵护却禁锢於高塔之中的公主,家庭环境亦是那样富裕而高贵,菁英教育使得她那麽地压抑;对b一个发型短而卷,似是半个男子,衣着中X却又不刻意藏起她属於nV子第二X徵的冲突X,那张带有中东血统的面孔,以及移民家庭辛苦生活而根深柢固的照顾者特质——这样的她们,差距是多麽大、多麽远,能走在一起这样多年,已是不可能中的奇蹟。然即使这是个相对开放与进步的世界,刻板与歧视仍无所不在,揣测也仍在人们的双眼与内心乱窜。
火车行驶,由缓至急,最终稳定。诺拉倚靠萝儿的肩膀,逐渐睡去。诺拉暗自希望,在梦里,她能够不去管世人的眼光、不去管自己内在的挣扎,她终於得以百分之百地接受萝儿那总在变化的Ai,她终於得以拥抱Ai人的Ai人们,做一个称职的伴侣,一个不去计较、不会忌妒的大器的伴侣。
「小诺。」将眠未眠诺拉被萝儿的声音给全然唤醒,决定暂时不眠,萝儿的气息摩娑诺拉的耳,有些痒。
「嗯?」诺拉坐直身子,睡意消散。
「我今晚有约,几个月前谈好的,」萝儿说得如此稀松平常,彷佛她只是点了一份餐点要去取餐,「他也是芭蕾舞者,我会替他画全身肖像,今晚就不住新家了。」
别无选择,诺拉只能点头应允,她们两人都清楚知晓,「画全身肖像」本就不会仅止於此,这已然变作她们的暗语,而在这份关系之中,诺拉只能接受,并承受着萝儿不在身旁时,那些猜忌与担忧。她们的关系打从一开始便如此,定型以後,更是难以跳脱既有的运作,她们从未真正谈过这样的关系是否能够持续,可萝儿却始终以为诺拉可以接受。对於诺拉而言,萝儿什麽都好,当萝儿在自己身边,她感受到全部心神的Ai,毫无保留,真挚而暖和;可当她看见萝儿牵着其他nV孩的手,或者,被哪个男孩揽住腰肢,亲昵地笑着,她就觉得烦躁而不安。这事情终究是要摊开来说的,却从来找不到机会。
「作好安全措施。」於是,诺拉听见自己这麽加注,这样的话语惹得萝儿笑出声来。
「好啦好啦,知道了,小诺妈咪!」萝儿玩笑回道,以「妈咪」称呼诺拉,是无母的萝儿展现依赖的证据。每当诺拉慈母般的叨念冲破文静的外表而出,萝儿总是这样回应,偶尔装作嫌弃,或者故作撒娇,无论哪一种,这「妈咪」之称,都是仅属於诺拉的。
是少数她所能独占的,萝儿内心难以触得的一块。
萝儿稍微变换坐姿,脱下鞋子,两脚摆到座椅上,张开双臂环住诺拉。
最终,睡去的是萝儿,诺拉的瞌睡因子早在方才对话之下便了无踪迹,整趟车程她都醒着,时不时看向Ai人环着自己的手。艺术家的手,拿画笔的手,曾在许多个夜晚抚触她、打开她身T的手。
然这双手,这个人,今晚并不属於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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