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惜以统帅之身留守殿后,不仅仅是为了掣肘赵军全力追剿,更是为了昭示玉碎决心,是要告诉突围的大军,他们的主帅是可以舍身为三军求活路的。他不能不顾虑,倘若他率先弃城而走,七万大军会不会登时军心崩散!
天已亮了起来,老天不如晋军所愿,雾气没有预料中那样浓厚。薄雾中已然可见一片片的黑影调动起来,渐渐朝缺口处合拢。号角连营,擂鼓震天,一直隐忍不发的赵军,终于舒展起筋骨,便如睡醒了的巨兽,要开始猎食了。
庾翼很清楚,虽然趁夜趁雾连破两隘,但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。不难预见,前有重兵当道拦截,后有追兵衔尾追杀,这一路逃亡丢盔卸甲尸横遍野,西军尸骸必定塞满汉水东岸,出城的五万西军能有五千人逃回武昌都算邀天之幸!
这与其说是晋军对三十万赵军的突围,倒不如说是赵军对突围晋军的屠杀。
可又能怎么办呢?
七万大军作茧自缚一溃千里,乃至江防空荡,社稷垂危,仗打成了这个样子,自然是襄阳意外失守引发的连串失利。但究其根本,却是贸然开启战端惹出的祸事。
两国开战,既掂不清自己的斤两,也摸不到对方的意图,你图人一隅,人却在谋你一国。
倘若此刻樊城有二十万大军,倘若武昌有重兵驻守,襄阳丢了又如何?谁能前后夹击,谁会里外开花还不一定呢!鹿死谁手犹未可知!
如果再朝骨子里追究,庾翼咬碎了牙齿,也只能咽回肚子里。
这就是国器格局的天壤之别,大晋衮衮诸公,包括他庾翼在内,无一人具备国战的觉悟。
而罪魁祸首,就是他的长兄庾亮!
志大才疏,纸上谈兵,最可恨的是这毫无自知之明的大哥,偏偏独霸朝堂,只手遮天!
“咱们已尽人力,就只看老天能否庇佑了,大都督不要太苛责自己了。”桓温看着庾翼怔怔失神,心下不忍,好言宽慰道。
他这番话倒也不全是宽慰,庾翼的突围决断实在是目前对西军最好的安排了。尤其是以统帅之身坐镇殿后这一招,既能安抚出城兵马的军心,亦能让赵军上下摸不清虚实,况且留在城中的两万兵马也未必就一定是玉碎的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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